王蓬/天水流韵有“麦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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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水为秦人崛起之地,此为秦扶苏墓
编者按:日前,陕西作家王蓬历时三十年寻叩古道, 完成《从长安到罗马》《从长安到拉萨》《从长安到川滇》丝路系列作品,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三部六本力作,共1644页, 182万字。这套丝路系列作品是陕西省委宣传部推出的重大文化精品项目。一经出版便被新华社、人民网、华夏经纬网、文化艺术网、中国图书网、陕西传媒网、中国甘肃网等多家媒体重头推出,仅新华网浏览量近50万。《中华读书报》也刊发书评,引发读者广泛关注,为让读者感受到三条历史悠久的古道百科全书式的独特景观,欣赏到古道沿途引人入胜的风俗长卷,和“一带一路”新丝路日新月异的壮阔变迁。浅海文苑将以每周一篇刊出,以飨读者。
天水流韵有“麦积”
文/王蓬
秦人故地
有的地名很有蕴涵,值得品味,比如天水。“天水”始于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得名则源于“天河注水”的美丽传说。远在先秦时代,天水植被茂密,田畴相连,村舍相望,人烟辐辏,是片人皆想往的神奇之地。然而秦末汉初,战火延绵、连年干旱,民众苦不堪言。传说,一天深夜,人刚入梦,忽然大地震动,瞬间狂风呼啸,随着一声巨响,地裂其缝,天水倾泻,注入缝中,遂成一湖。而且湖水“春不涸,夏不溢,四季滢然”。此事惊动朝廷,汉武帝闻奏,犹如其先祖刘邦被项羽赶出关中,封汉中王时,夲疑虑不定,手下肖何却说:“汉中语曰天汉,其称甚美,愿大王王汉中。”其时人皆信“天命”刘邦果真在汉中筑坛拜将,起用大将韩信,一举夺得三秦,五载逐平天下。可见天意不可违,汉武帝索性将陇西郡一划为二,在天湖旁新设“天水郡”。此即天水来历。 
 
2-天水李广墓
其实天水历史悠久,是中国古代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享有“羲皇故里”的殊荣。境内古代先民遗迹甚多,挂牌标名国家和省、市级重点保护文物多达一百六十九处,其中大地湾遗址因出土八千年前大量新旧时代石器而负盛名,其中有许多石器为国内仅见,属仰韶早期文化珍品。天水市西关伏羲庙,首建年代距今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是国内唯一有伏羲塑像的伏羲庙。庙内南天殿天花板上绘有完整的六十四卦及河图图形,在全国绝无仅有。整座庙宇规模宏大,极有气势,建筑雕梁画栋,院内古柏森森。伏羲是中华民族的始祖,所以天水素有”羲皇故里”之称。
自古秦陇山水相依,天水在甘肃省的地位与其东邻宝鸡在陕西的地位十分相似。两地无论规模、人口、经济总量都系仅次于省会的笫二大城市。两地还有许多相似之处:丝绸之路自汉代开通,天水、宝鸡都因地处要冲成为丝路重镇;汉唐建都长安,两地都因屏障京畿设关置塞,天水有“陇右门户”之称,宝鸡有“西秦重镇”美誊;同时,天水、宝鸡也都历史悠久,为上古先祖繁衍之地。天水为“羲皇故里”,宝鸡为“炎帝生地”;同时,天水、宝鸡都与秦人关系密切。
 
3-夲书作者与天水诗人王若冰
天水别称秦州,是秦人先祖繁衍生息之地。远在西周,天水河谷地势开阔,土地肥沃,水草丰茂,最宜牧马养畜。秦人祖先伯益,因替舜养马得力,繁殖成群,遍于四野,得到舜的嘉赏,赐嬴姓并获得封地。西周时,伯益的后代非子又因替周孝王养马有功,受到孝王赞赏。孝王让其继承”嬴”姓,还封其地为附庸,叫”秦地”。日后东迁到宝鸡凤翔、岐山一带,励精图冶,改革变法,最终成就了统一华夏的大秦帝国。
天水是”秦”的发祥地,以”秦”字命名的地方很多,如秦安、秦亭、秦城、秦州等,尤其巍然绵亘于中华大地的秦岭,更是区划南北,界定江河。三国时期,天水一带为蜀魏必争,诸葛大军首出祁山、痛失街亭、智收姜维、计射张郃、空城退敌等一系列有声有色,流传千古的三国故事为天水增光添彩、广为人知。
3-天水伏羲庙
唐时,秦州是西去长安的重镇,也是汉唐时期古丝綢之路必经之地,是陇原大地最有影响的历史名城。被称为”千秋聚散地,西去第一镇”,名噪一时。《资冶通鉴》记载盛唐时“自安远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表明以天水为中心的陇右地区,由于丝绸之路畅通,这里又因地理位置、物产商贸、人文风情为唐王朝关注,设州置郡,给天水带来经济商贸、文化交往的长久繁荣,犹如今天的“北上广”以经济总量排头领先引人注目,否则不可能名标青史。据《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载,唐玄奘西去印度拜佛取经,曾途经天水,”过秦州,停一宿”,至今天水多有唐僧取经轶事流传。唐代“安史之乱”,杜甫也曾弃官、携家、避乱秦州,留居三月,再去同谷(今陇南成县),诗人目睹国破家亡,百姓遭秧的沉重现实,一路所写《秦州杂诗二十首》再是由陇入蜀的12首纪行诗,诗风大变,悲壮沉郁,在他一生诗词创作中至关重要。“悲愤出诗人”,在某种意义上说,杜甫的天水之行最终成就了一代诗圣。
伏羲、大地湾、秦人先祖、三国故事、诗圣流韵、石窟佛塑等历数不尽,丰富多彩的文化历史古遗址、古遗存、古建筑、古战场、古关塞铸就了天水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墩厚多姿的陇塬民俗风情,使天水犹如一颗崔灿的明珠镶嵌在丝绸之路必经的陇原大地,熠熠生辉。
4麦积山因’状如农家积麦之垛’而名
魁力麦积
但我以为,给天水带来巨大声誉的应首推中国四大石窟之一、被誉为“东方雕塑馆”的麦积山石窟。“丝绸西去, 佛教东传” 丝绸之路自汉代开通,便在沿途造就了新疆克尔克孜石窟、敦煌莫高窟、安西榆林窟、张掖马蹄寺、武威天梯寺、麦积山石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大足石窟、广元千佛崖等一系列佛教胜地。其中敦煌莫高窟、麦积山石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以规模宏大、造型精美、影响深远被誊为中国四大石窟。位于天水的麦积山石窟更以佛塑精美、内涵独特被誉为”东方雕塑馆”。麦积山石窟与敦煌莫高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其它三窟相比,其特色首先在于地形之胜。
麦积山石窟位于天水市区东南45公里处,系秦岭山脉西部,小陇山林区,因有南北山坡溪流分别流汇进渭河与嘉陵江,恰好处在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的分水岭上。更为奇特的是一条开阔的河谷之中,层层的山峦与滴翠的松柏丛中,一座“状如农家积麦之垛”的山峦,鬼斧神功,一峰独秀,拔地而起,高耸云端。此地虽处西北,秦岭小陇山却保留着八十万公顷的森林,年降雨量达八百亳米,湿润多雨,形成多雲多雾的气象特色。使得“状如农家积麦之垛”的奇特山峰常处雲雾之中,时隐时现,让人如临仙境,凡见者无不称奇。这也正是吸引佛僧在此凿窟塑佛的根夲原因。应该相信,麦积山石窟的诞生,首先得力于地形之魅力,如同敦煌莫高窟的诞生是由于夕阳西下,三危山的灿烂金光打动了前秦(366年)禅僧乐僔, 冥冥之中,受佛祖佛光启示,在三危山开凿了第一个佛窟,乐僔没有想到正是三危山的诡异光茫,启迪他开启了一座世界性文化艺术宝库修建的序幕。
5–麦积山泥塑
尽管麦积山石窟的开凿年代和开启人物没有象敦煌莫高窟的诞生那样留下近乎神奇的记载,但依据种种实物和典籍,多数学者认为后秦(公元366一416年)开窟之说比较接近事实。其全部佛窟佛龛皆开凿于高20-80米、宽200米的垂直崖面上。从公元4世纪的后秦、发展大兴于北魏时期,佛教的发展近乎泛滥,共开佛窟88个,占全部洞窟的近半数。这一时期的窟龛数量多,规模大,是麦积山开窟造像的最盛期。特别是其经变画是目前国内石窟现存最早、最成熟的经变画,对敦煌莫高窟隋唐以后的大型经变画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从后秦到清末,麦积山石窟的开凿历经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多个朝代。荟萃了约1600年间的佛塑、绘画、雕像群落。现在存有窟龛194个,其中东崖54窟,西崖140窟,泥塑、石胎泥塑、石雕造像7800余尊,最大的造像东崖大佛高15.8米,壁画1000余平方米。
更为奇绝之处在于麦积山的全部石窟都开凿在悬崖峭壁之上,不仅开凿时需要撘建层层脚手架才能开凿洞窟,日后供养人祭奠,举办佛家盛典,信男善女也需盘旋而上,进入洞窟祭拜佛祖菩萨。所以麦积山石窟自开凿之始,便吸收古代先民在秦岭开凿栈道的经验和技艺,先开道路,后凿洞窟,再塑佛彩绘的工序流程。其结果是完成了一座密如蜂房的洞窟佛教艺术宝库的同时,也在麦积山造就了“飞梁架绝岭,栈道接危峦”的古道景观,其凌空飞架的栈道,层层相叠,直临悬崖,其惊险陡峻世所罕见,形成一处由飞架的栈道,凌空的殿堂,密集的洞窟共同组成又相互映衬的宏伟壮观、又立体交叉的古建筑群体。
6–麦积山栈道
麦积山东崖的石窟以涅盘窟、千佛廊、散花楼上的七佛阁等处佛窟建筑最为精美。涅盘窟用四根粗短的石柱支撑,柱头有莲瓣形的浮雕,柱顶不用传统斗拱,却以浮雕的”火焰宝珠”装饰,设计构思极其巧妙,这座崖阁是北魏晚期建筑的,是石窟寺建筑中的珍品。千佛廊长达32米,开凿的崖壁上分两层,按照佛界理念有序地排列着258尊神像,职能不同,神情各异,却全都栩栩如生。
麦积山石窟西崖则聚集着万佛堂、天堂洞等佛窟,集中塑造着佛塑千余身。窟龛中有许多制作精巧,堪称袖珍的弥勒、沙弥、供养人的雕塑。天堂洞是两崖上最高的石窟,窟内有大型的石刻造像,最高一尊1.95米,左右两尊,也高达1.28米,每尊像重达二至三吨。
7-麦积山佛窟
麦积山石窟群中最宏伟,最壮丽、也最吸引人的是一座被称为”散花楼”的建筑,它位于麦积山东崖大佛上方,距地面高约百十米,高耸入云,巍然壮观。面阔达七间,长约三十米,庑殿立八根八棱大柱,,雕有莲瓣形柱础,层高近九米,进深足有八米,分前廊后室,充分利用地形,构件恰如其分,帐幔层层重叠,处处精雕细琢,整座建筑浑然一体,无处不精美,无处不体现匠心独运,吸人眼球,让人感叹。麦积山石窟与天水境内的大像山、水帘洞、拉梢寺、木梯寺等佛寺、佛窟、佛塑群落共同组成了古丝绸之路东段的“石窟艺术走廊”。同时,小陇山麦积山方圆数十里植被葱笼,泉溪遍布,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人文景观与自然秀色交相辉映,天然形成一处巧夺天工的风景名胜景观,吸引着无数海内外游人。
东方微笑
麦积山石窟艺术,以其精美的七千余尊泥塑艺术闻名中外。历史学家范文澜曾誉麦积山为”陈列塑像的大展览馆”。如果说敦煌是一个大壁画馆的话,那么,麦积山则是一座大雕塑馆。这里的雕像,大的高达16米,小的仅有10多厘米,体现了千余年来各个时代塑像的特点,系统地反映了中国泥塑艺术发展和演变过程。这里的泥塑大致可以分为突出墙面的高浮塑,完全离开墙面的圆塑,粘贴在墙面上的模制影塑和壁塑四类。其中数以千计的与真人大小相仿的圆塑,极富生活情趣,被视为珍品。这些佛塑或供养人顶蓄高髻,戴华髻冠,面容丰满,形体修长,双手自然交叉于胸际,姿态优美,表现手法简练、生动,是麦积山隋代造像的精品。也把中国古代雕像技艺推向了极致。
8-133窟以微笑著名的小沙弥
麦积山石窟艺术趋向世俗与其所处地域紧密相关。敦煌莫高窟地处中处交汇要冲,历时悠久,因汇聚多种文化而灿烂厚重,能够形成多元文化汇聚的敦煌学。龙门石窟和云冈石窟所在地洛阳和大同都曾为国都,开凿佛窟为皇家倡导,权贵投资,雍荣贵气,在所难免,也就呈现一派皇家气象。
麦积山的塑像则完全不同,没有皇室背景,缺乏权贵支持,更多是民间商邦的行为,所以就有两大明显的特点:强烈的民族意识和世俗化的趋向。除早期作品外,从北魏塑像开始,差不多所有的佛像都是一派俯首人间的神情,都有和蔼可亲的面容,再从塑像的体形和服饰看,也逐渐在摆脱外来艺术的影响,体现出夲土传统的特点。
11-各式各样小沙弥
2001年, 我曾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成员出訪巴基斯坦, 这儿属古印度佛教胜地犍陀罗国,也是唐代高僧玄奘到达过的地方。健陀罗曾在公元前四世纪希腊君主亚历山大入侵,古希腊雕像艺术与佛教很自然地结合起来。之前,佛教的崇拜物只是菩提树一类植物。但和希腊艺术结合便出现了和人像十分接近的释迦牟尼、菩萨、罗汉及供养人像。这些雕塑很自然地具有比如高挺的鼻梁、有楞角的嘴唇、卷曲的头发、明亮的眼睛等,完全是古希腊人的特征。健陀罗也因此成为佛塑的源头。
但后来,佛教东传,佛像逐渐融东方人的特征,比如楞角线条的减弱,宽容慈祥的增强,这从敦煌的佛塑中可以得到印证。麦积山的塑像把东方人的特征愈加世俗化了。来到这里的工匠大多出自寒门,沒有佛家清规戒律束缚,更多是世俗生活的熏染,工匠实践经验的发挥,他们塑造的佛像,很自然地也以接触的寻常百姓为原型,举手抬足,神情动人,富有生活气息。从麦积山各时代造像可窥见当时艺匠们突破佛教的,以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为主要素材,加以艺术的夸张、想象、概括、提炼而创作出来的具有浓郁生活气息的宗教人物:佛、菩萨、弟子、供养人等形象。第121窟中窃窃私语的佛家弟子,第123窟中童男、童女所表现的童稚般的真诚和愉悦,无不让人赏心悦目。
12–工艺品东方微笑-仿133窟泥塑
这其中,以北魏开凿133窟中所塑造的佛家小沙弥最为经典,小沙弥年纪轻轻,约十七八岁,秀骨清像,一派超凡脱俗的佛家仙骨;却又身体前倾,俯首下视,面含微笑,贴近凡尘,可亲可爰,顿时让人无比放松,也无比愉悦。这尊小沙弥的微笑打动了无数游人,以含蓄的东方式微笑几可与名画蒙娜丽莎媲美。近年,这尊小沙弥被冠名“东方微笑”获得开发,麦积山旅游商店摆满大大小小规格的小沙弥。我曾五次去麦积山,都被小沙弥的东方式微笑打动,先后购得不下几十尊,又屡屡用这“东方微笑”去打动朋友,送得一个不剩。失落中又想假如生活中充满微笑,又何必送呢。
2014年6月22日,在卡塔尔多哈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8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麦积山石窟作为中国、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联合申遗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路网”中的一处遗址点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9-夲书作者5次去麦积山
文中图片均为作者王蓬老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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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说明:王蓬和他的著作)
王蓬,国家一级作家二级岗位(二级教授)曾任陕西作协副主席、汉中市文联主席、作协主席。創作40余年,结集50余部。曾获国家图书奖、冰心散文奖、柳青文学奖、全国首届徐霞客游记奖等多项奖励,并有多种著述翻译国外。系国务院享受特殊津贴专家、陕西省有突出贡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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