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炫与东北师大附中“十年之约”背后

双11过后,不出所料,我们看到的新闻都长这样——#天猫双11总交易额4982亿元##伊能静双11买900件商品##我国单身成年人口2.4亿#……直到我们看到了这一条——林志炫赴十年之约去东北师大附中唱《单身情歌》。11月11日下午14点19分,微博网友@小李飞貂儿发文称,当天,歌手林志炫履行两年前的承诺,在这一天去他所在的学校——东北师大附中唱了那首《单身情歌》。据说,2011年11月11日那天,东北师大附中高二(11)班的几位男生抱着木吉他在学校天井旁的长廊中唱了一首《单身情歌》,从那以后,每到11月11日,都会有学生自发组织起来围着天井唱《单身情歌》。
参加的学生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壮观,也陆续有媒体报道了此事。2018年,林志炫通过微博得知此事,并当即立下“十年之约”——在这项校园活动进行到第十年、也就是2020年的11月11日,他会亲赴东北师大附中,与同学们一起唱这首歌。
转眼间,2020年到了,谁也没想到2020是如此魔幻,大多知道这个“十年之约”的人,并没有奢望林志炫会赴约,毕竟这也是当年的“那么一说”,况且,一场疫情已经把世界割裂成了一个个无法自由往来的孤岛。
但是,林志炫还记得。他计算着时间,先从台北飞到上海,进行了14天的隔离,在参加了湖南卫视的双十一晚会之后,直奔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长春。据东北师大附中的学生透露,林志炫的经纪人很早便与校方取得了沟通,但由于疫情原因,校方婉拒了他们的申请,但林志炫和经纪人还是执意按原计划飞往长春,在同校方的信息沟通中,林志炫的经纪人表示,进不去校门也没关系,他们在校外站一下也可以。
也许是被这份守诺的诚意打动,校方最终打开了校门,只是由于安全的考虑,原来的合唱地点从天井改成了操场,一位学生在知乎发言称,当天合唱的时间为下午的1点11分。在社交网络上流传的几段视频中,东北初冬呼呼的风声中,是林志炫与东北师大附中师生合唱《单身情歌》的歌声,令无数闻者感动唏嘘。有网友在看过视频后写道,“这几乎是我能听到的、与娱乐圈有关的、最温暖的故事了,没有之一。”
在这个充斥着流量、数字、利益的时代,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就这样发生了,而且是发生在每天都有无数浮华戏码上演的娱乐圈,这的确稀缺、诚挚、充满美感,也因此的确值得被珍视。而在一个守诺的故事背后,我们还有更多的疑问:为什么这件事会发生在林志炫身上?以及,为什么这件事会发生在这所学校?我想试图去回答这些问题,以及,在找到答案的同时,我们也发现,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但这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
为什么故事的主角会是林志炫?
在#林志炫赴十年之约#登上微博热搜后,就有熟悉他的网友留言表示:“林志炫做出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意外。”林志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作为林志炫的粉丝,知乎网友@我是酸汤鱼的回答是:他是一个坚持做一件事的人。大学读土木工程系的林志炫,原本的生活计划与“歌手”没有一毛钱关系,但一位大学的音乐老师,给他提供了关于未来的第二个选择。后来,他与大学校友李骥组成了组合“优客李林”。第一张专辑《认错》就卖了100多万张。
但最初,父母对此一无所知。林志炫大学毕业后,因为担心土木工程相关的工作太危险,父母让林志炫进了自家开的印刷厂工作,那时,每次出门去唱片公司录音,林志炫都要谎称是交了女朋友去约会。录音经常会进行到凌晨五六点,林志炫回家后一早还要去印刷厂上班。有时,父亲会疑惑地问他,“你这么约会不累吗?”他会答:“不累,和她交往我一点都不累。”那时,眼镜成了他穿梭在两个世界的道具,去录音棚,就戴上眼镜,进印刷厂,就摘掉眼镜。但没过多久,父亲不仅听到了优客李林的歌,还在电视节目中看到了林志炫,从那时开始,林志炫和父亲之间达成了一个“五年约定”——之后的五年,他上午去印刷厂上班,中午之后再去跑通告。
▲在印刷厂工作的林志炫
1995年,由于“一根蜡烛两头烧”的状态实在太辛苦,再加上母亲生病,林志炫一度退出歌坛回家接手印刷厂,但不幸的是,9个月后,一场意外的大火将印刷厂付之一炬。在与父亲重建印刷厂的过程中,父子也达成了共识——林志炫重返歌坛,同时适当兼顾印刷厂的生意。2016年参加《歌手》接受采访时,有记者问林志炫,为什么一直兼顾着印刷厂的工作,他的回答是:“这是我的责任,很多员工看着我长大,他们的孩子也还在念书。”
▲出名后的林志炫还会回到印刷厂做送货工,和员工们合影,一点架子都没有
除了印刷厂,林志炫坚持了数年的事还有,作为某癌症希望基金会的董事,他每年年底都会带着乐队去医院为癌友唱歌。而关于他“执著”最著名的两个例子,与他的两首最著名的歌有关,一首是《离人》,另一首则是《单身情歌》。
《离人》是林志炫个人比较偏爱的一首作品,这首表面上关于爱情的歌,其实是他唱给去世的妈妈的。当年,创作出《离人》时,他还在索尼音乐。林志炫希望主推这首歌来纪念逝去的妈妈,但唱片公司以“这首旋律很难流行”为由拒绝了。后来,执着的林志炫决定与唱片公司解约,自己独立做音乐。除了《离人》,林志炫还有另一首传唱度不高,但也是关于妈妈的歌——《Miss Mama》“我的未来一天一点逐渐在展现你的明天一夜一寸无形的缩减是你默默付出让我拥有一切是你让出青春换我一个永远……”某种程度上,已经去世的妈妈也是让林志炫破掉执着的人。母亲去世前,林志炫一直守在医院,是众人眼中难得一见的孝顺儿子,但他心中却对母亲充满愧疚,因为母亲生命的最后阶段,一直在医院的加护病房,一次又一次的抢救之后,有一天,看着衰弱的母亲,林志炫终于明白,真正舍不得的人是自己,是他更舍不得离开母亲,而在留住母亲的同时,也令她受了很多苦。
想到这一点后,林志炫终于放下执着,同意放弃治疗,“让她走,我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决定。”
▲儿时的林志炫和妈妈
《单身情歌》算是林志炫重返歌坛后真正的事业转折点。但在最初拿到这首歌的时候,他并不喜欢,甚至抗拒,因为最初版歌词走的是哀怨风,其中两句歌词是“天啊请帮帮我,爱人请看看我”,林志炫觉得这不符合自己的感情观,“感情这件事,没有那么灰色。”
他找到词作者易家扬沟通,并表示,如果不能改动,他就不唱了,后来,那两句歌词被改成了现在的——“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除了这一句,原版歌词中,林志炫还将另一句副歌歌词改成了现在的版本——“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一个多情的痴情的绝情的无情的人来给我伤痕……”因为,在他看来,每一个人都要尽其意在爱里付出,“感情里不受伤,也很难有成长。”所以,比起“找一个人来告别单身”,他更喜欢“一个人来给我伤痕”。昨天下午,在东北师大附中的操场上,唱到“爱要越挫越勇”时,林志炫将话筒转向了年轻的师生,整个操场瞬间响彻年轻人高亢真挚的歌声,那一瞬间令人泪目。
前不久,“我们需要怎样的恋爱教育”登上豆瓣热门排行榜,而年轻人们高唱的这些歌词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答案,不是么?一个“坚持做一件事”的人,最终履行了一个令所有人感到意外但却温暖的承诺。然而,故事还有另一个主角——东北师大附中。为什么这个故事会发生在东北师大附中?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比“为什么是林志炫”更值得被解答的问题。在长春,这是最好的中学。关于这所中学在教学上有多优秀,一组数据足以说明——2019年高考,该校升入北京大学38人,升入清华大学22人,升入国外世界排名五十强高校人数共89人,升入985高校及香港知名高校、中外合作高校、国外世界排名五十强高校人数共954人。
而如此出色的成绩,并不是依赖如著名的衡水中学般的高压、填鸭达成的。在长春,东北师大附中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假校”,意为:大小假期,逢假必放。在这所校训为“志存高远学求博深”的中学,“自由”从来都不是一个虚词。在知乎提问“如何看待东北师大附中双11唱《单身情歌》”的回答中,一位该校毕业生写道——2011年,几位男生在天井弹吉他唱《单身情歌》时,校方没有反对也没有叫停。后来,参加这项活动的学生越来越多,到了2016年,校方发了一则通知,表示同学们可以自愿参加唱《单身情歌》活动,唯一要注意的是,在唱歌的时候不要把自己像咸鱼一样挂在天井的栏杆上以免发生危险。
而在另一个知乎提问“在东北师大附中就读是怎样的体验”下,我们看到了以下这些答案——“附中有类似大学的社团制度,而且更加开放,向校方提出较为合理的方案即可开办新团……”“附中的军训轻松到爆,每餐真的有四个菜;体育馆地下的兵乓球桌质量很好;高二到高三的大约一年间,作业少到我和一些同学已经不背书包回家了……”
▲东北师大附中的学生食堂,菜谱看着就好吃!
“高考后上到北外发现,附中除了师资、生源,还胜在它卓越开阔的视野。类似大学院校分立的学生会,我们也有年级学校分立的学生会自联体,学生全程自主运营的商业体超市,学生创业项目校服熊钥匙链,学生参加甚至还举办了的模联和商赛,时常举办发展学生自己特长的科技展艺术节,还有手工课自己动手制作宫灯,挂满了学校走廊,很是漂亮……”
▲不光学生有特长,老师们也身怀绝技,历史老师赵登明就曾因会手绘世界地图而名噪一时。
▲附中老师们在联欢会上集体跳舞
“如果说我在附中就读获得的是怎样的体验,我会说这种体验是自由,上进。每个同学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一个最真实的例子就是我自己,高一搞一年机器人,高二基本奉献给话剧,高三收心学习,我觉得附中给我的不止是学习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了解自己,规划自己的人生……”
▲这是东北师大附中十年前的校服
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两位同学的总结发言——@Joni Y说:“附中六年,对我来说最可贵的一点就是允许每个人定义自己对成功和幸福的理解,并以自己的方式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冯缘则说:“附中太美好,所以不管我们去了多好的大学,都成了将就。”在东北师大附中的学生眼中,这并不是一所“牛校”,而是一所“成绩突出且快乐自由的好学校”。也只有如此践行“自由”的学校,才能在昨天,为一位执着于履行承诺的台湾歌手,打开校门——在这个时代,这样一个故事的发生需要太多的必要条件,而当它真正发生时,也几乎可以被看做是一个无法再复制的孤例。没有人能想到,最终将“十年”变成一个美好的现实故事的,不是陈奕迅,而是林志炫;也没有人能想到,一首歌唱单身的情歌,却在多年后制造了一个如此温暖隽永、值得每一个人去了解且记住的故事。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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